资深少女

树洞吐槽用 全职看文用

似是故人来

那个人推门进来的时候,她着实愣了一会儿,好半天才喊出一句:“欢迎光临!”

她站起来从柜台里出来,匆忙中差点带翻那摞托盘。手忙脚乱地化解出糗危机后,她刚要向那个人走去,想想又停了下来,一手撑着柜台把自己放在桌面上的那包纸巾拽了过来拿在手里,这才朝着那客人走去。

那人把湿漉漉的伞插进店门口设置的雨伞桶后,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他拨拉着自己沾到雨水的刘海,又低头看看到处都是水渍的衣服,脸有点垮下来了。

那是一个身材略单薄的瘦高青年,脑后扎着小辫子,干净的五官,引得不止一桌的客人回头瞄了几次。

“你好……这个……”她递上纸巾。

“啊谢谢!这雨下得也太大了吧……”他接过的时候笑着抬头看了她一眼,接着就低下头专心擦拭起衣服上乱七八糟的湿痕来。

“不客气……这是本店的菜单,看好了就叫我。”她搁下菜单,又鼓起勇气看了他一眼。迅速地收回眼神,她默默地回到柜台上,随手拿起抹布擦拭起干净得反光的柜面。

居然是你啊,你现在在哪儿?在干着什么?过得好不好?怎么突然过来这边?

很多想跟那个人说的话堵在心口,都是以老朋友的口吻出现的。可是那个人不认识她,这些话说出口了无论如何都会觉得突兀和尴尬。她擦着擦着就突然掉下泪来。莫名的高兴,委屈和痛苦积在一起,为了这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一桌客人走了。“欢迎下次光临!”她立刻站直了。等客人走后,她拿着抹布和托盘过去收拾东西,听到张佳乐在打电话:“喂大孙,你到哪儿了?我在XX广场这边的XX咖啡馆!我就说今天会下雨你还非得出来庆祝……行你慢慢开过来吧!”

 

“大孙”两个字让她想起了第五赛季的时候,孙哲平因为手伤突然退役,整个粉丝群都沸腾了。群名迅速改成了“乐乐不哭”,后来在百花最终拿了亚军后又改成了“永远的百花”。

当然张佳乐没有哭。不过她承认自己确实是很担心的。张佳乐表面上看起来越平静,越镇定,她就越担心。看比赛的时候他需要高度集中精力所以面无表情,因此无论她怎么仔细地小心翼翼地观察,都看不出什么端倪。而赛后的新闻发布会里,张佳乐的回答统统有条不紊滴水不漏。孙哲平的离开反而给了他一股力量,让他把队长的工作做得无可挑剔。

第五赛季决赛后所有的杂志都铺天盖地地赞扬张佳乐,说他一个人也能带领百花走向辉煌,说我们都看好百花下一个赛季的表现。百花粉们也是一片喜气洋洋,孙哲平离开的时候带来的恐慌和不安都被这一个亚军给抹去了。

这是张佳乐的第二个亚军,象征希望的亚军。

 

“服务员!”张佳乐终于看好了菜单,叫她过去点餐。

她连忙抓起点菜单走过去。他点了一壶花茶和一碟芝士条。她全程眼睛都盯着自己手上拿的单子,不敢抬头。写完后她微微鞠躬,转身走了。

 

她又想起了不愿意轻易回忆的第七赛季。那时候,是个人都能看出了张佳乐的不对劲。粉丝群上大家分析来分析去,为他伤心了一次又一次,对话都不带换的。最后她屏蔽了群消息,觉得自己无比地烦躁。

她心里有股很奇怪的不舒服,可能是因为无论多少次看向张佳乐的眼睛,那里面都有强压着的冰冷的怒火,就好像这个人是在咬牙切齿地打着比赛,就好像他不服,不信,不弃,发誓要用实力向命运再一次宣战。

敏锐的媒体自然也注意到了张佳乐的古怪,纷纷以“张佳乐的疯狂,百花的疯狂”“燃烧的百花缭乱”为题作报道。张佳乐疯了,所有人都说。她有点害怕,又为自己没什么能做的感到痛苦。

后来她想到了自己唯一能做的,那就是虔诚地为他祈祷。现在回想起来会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但是人到了真正无计可施的时候,确实会做一些很白痴的事情。当时她还在上大学,每天晚上11点宿舍关灯舍友们都躺下后,她就偷偷摸摸地跪在床上,然后就着窗口洒进来的应急灯光,十指交握抵在下巴上地为张佳乐祈祷。

希望他势不可挡,得如所愿,荣耀加身。

可是最后百花还是拿了亚军,而她也终于哭了一次,为了电视上张佳乐那张笑得勉强的脸。

这是张佳乐的第三个亚军,掐灭火星的亚军。

 

她把单子递给了厨房的同事。二月的一个工作日,又下着大雨,店里的客人并不多。她靠在柜台上望着外面的雨帘,又晃神了。

 

当第七赛季结束张佳乐宣布退役时,她觉得这实在是太好理解了。不出一个月,荣耀新闻上已经看不到张佳乐的名字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她不再看荣耀职业联赛,不过还是会关注百花的新闻。

结束得真仓促啊,这就是永别了吗?她看着桌上百花缭乱的手办,伸手过去摸了摸他的头。

不会忘记你的。

 

第八赛季夏休期结束前张佳乐宣布复出加盟霸图引起一阵轩然大波,百花粉们都疯了。沉寂了一年的粉丝群又开始闹腾起来,一部分人因为无法接受张佳乐复出不去百花的做法粉转黑退了群,但是她没有。她觉得张佳乐这一举动反而让她更加了解了这个人,理解了冠军在这个人心中的分量。隔天的记者招待会上张佳乐的发言更是让她打从心里敬佩这个人。

冠军是超越一切的重要。

她想,这个人真是好样的。他又回来了。

她又恢复了每晚睡前祈祷的习惯。实力以外的部分,希望我可以帮上一点忙。她想。

第九赛季霸图拿了亚军。发布会上张佳乐自嘲的那句“我不是早就已经习惯了吗?”让她一下子捏紧了手中的书。

再也不要搞什么祈祷了,她心灰地想。

这是张佳乐的第四个亚军,已经习惯了的亚军。

 

但是张佳乐还是没有停下来,他还在努力。他的队友们也没有停下来。所以,已经毕业走进社会的她想,我也不能放弃为他祈祷。万一呢?

哎张佳乐。她又想。为什么你一定要活得这么轰烈,这么纯粹,这么执着,这么满身伤痕,这么不顾一切,这么努力,这么让人移不开眼睛。如果你可以顺遂一点,风平浪静一点,普通一点。

如果你不是你。

我就不用喜欢你了。

 

她端着热腾腾的花茶和芝士条过去,放下后说了声“小心烫”,张佳乐说了声“谢谢”。她微微侧过头来看就在她旁边挨得很近的这个人,心里一阵紧缩,那句“张佳乐我喜欢你”眼看就要跳出喉咙,却又生生被吞回去了。

不敢,也不必要吧。

 

她想起了第十一赛季结束后他宣布退役,她千里迢迢地和几个才第一次见面的基友坐飞机到Q市去,去参加粉丝群里组织的活动,到俱乐部门口送一送他。未来当然还很长,可是这就很有可能是他们这些粉丝最后一次见到他了。

第二天一早到了现场,群主和几个工作人员开始给大家一人分发一朵红玫瑰。她接过,心里还茫茫然的,觉得这一切都没什么实感。等了一会儿,人群中有一小群人开始唱起了《YELLOW》,还把原唱功放了出来。渐渐地,会唱的人都跟着唱起来了。

她也跟着唱。有人开始哭了,她心里也堵着,一边唱一边拼命踮着脚尖往俱乐部大门瞧。

过往的人都忍不住扭头过来看着这一大群人。有的人驻足围观,有的人拿起了手机拍照,有的人笑了,有的人“切”了一声,有的人以为这是在玩儿表白,也有的人一看就觉得这群绝对是粉丝。记者们也来了,他们用专业器材拍照,录像,还拿着本子刷刷写着。

当然,他们没有一个人理会周围的变化。他们专心致志地,手拿玫瑰唱着歌,等一个人。

一首快唱完了,可张佳乐还没出现。不过没关系,大家继续哼着结尾的那句,一直重复着。

It’s true.

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

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

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

Look how they shine……

 

【Look how we shine for you.】

 

张佳乐,你看你的粉丝,简直文艺坏了。她心里有些得意地想。

终于他出来了,人群爆发出一声尖叫,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向前涌去。各个粉丝群的群主用喇叭拼命喊着注意秩序,才稍稍控制住了场面。她也在发出毫无意义的呐喊,但是很快就变成了一次次地喊着他的名字。过了好几秒,她终于从一开始见到他的真空状态缓过来,发现原来自己是在跟着人群一起大喊。

张佳乐。张佳乐。张佳乐!

他没有戴着平常上街一定会戴着的鸭舌帽,手里拿着一大捧花,应该是战队送的。

他站在台阶上,笑着朝大家挥挥手。不知道是谁递给了他一个喇叭,他接了过来作势要说话。大家安静了下来。

“谢谢大家,谢谢。废话不多说了,今后的生活我会永不放弃,继续努力,大家也要加油!”说完他朝着粉丝鞠了一个躬。

她难受地用手捂住了嘴,虽然并没有流泪。

现场安静极了。突然有人大喊:“张佳乐!”她知道这就是那个信号了,连忙把手里的玫瑰朝天一抛。

“恭喜你退役了!”漫天的玫瑰里,所有人用尽全力喊了一句。尽管事先没有排练过,但是她觉得这仅有的一次非常完美。

张佳乐显然被这一幕震住了,愣了几秒。接着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开心极了。

“谢谢!”

“张佳乐,加油!”

他咬着牙对着他们用力挥了一下拳头。

就是这样了。恭喜你,shine for you,张佳乐,加油,所有想说的,都说了。他们目送张佳乐坐车离开俱乐部,又在原地停了一阵子,带着不知所措的意味和空落落的感觉,然后终于各自回家了。

走之前她仰起头看了一下霸图这两个字。

再见了张佳乐,再见。

不会忘记你的。

 

她最后想起了第一次看到他的情景。好久以前了。那天她弟弟在客厅的电脑前看荣耀职业联赛第三赛季的颁奖典礼,她走过的时候瞄了一眼,看到一个清秀的男孩子和另一个稍微高大一点的平头男孩一起举起了长得像火锅的奖杯。她被那个男孩子的长相稍稍吸引住了,于是走近了一点。察觉到她走到背后,弟弟略带兴奋地说:“这两个人有前途啊!打得超级精彩!可惜还是输给了叶神!”

她指着清秀男孩问弟弟:“这个叫什么名字?”

“张佳乐。”

 

回到柜台后她从蛋糕柜里拿了一块蛋糕出来,上面有一个用糖稀做的小小皇冠。就这块。她端着蛋糕朝他走去。

“祝你生日快乐。这是本店送的生日蛋糕。”她把碟子放在他的面前。

他诧异地瞪了过来:“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她看着他,无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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